陌上花开缓缓归

今年飘雪的日子，已经延迟到阳春三月。不见桃花似火，三月风情，看遍残雪中花苞无数，奈何雪消花放时，已入人间四月天。海边潮至，庶徐徐闻乎？陌上花开， 可缓缓归矣……迟来的春天，不应去爱，无奈却更加可爱，亦由得它开始，又错多一次……心还留在去年的冬天，如被禁锢一般不肯敞开。倦恋冬天，写尽“庭前杨 柳珍重待春风”的数九诗句，猛一抬头，见枝头新绿，燕初飞……看惯了城市里假面般的杏脸桃腮，忘记了三月桃花仿佛飘落于不经意间，在我苦苦寻找的时候，它 已经枯萎，随风散落于路边，虽不见桃花似火，却已然春满人间……

或许是怕误了万紫千红的花期，或许思想已久埋在季节的数字里，看不到花，不甘心辜负了这春日风情，央了朋友，替我寻芳……她矗立于山头惊呼：一山新绿，满 眼缤纷，美……然而那艳，那香，象是隔了时空，顺了电波，洒在我心间。悔不同去，羡。想起去年初冬，也是这般站在那里，看一山枯石，看新雪挂树，何尝不言 其美？时运移人，谁人知今天我所经的路，何时可到达，已经不要再知道。迟来的春天，只想与你留下永远相拥抱，而明知空欢喜，又再度苦恼……今年，何人与我 一同寻芳，今日，谁人与我同醉？

陌上花开，可缓缓归矣……虽言及体贴爱意，但总要归去。何来寻芳忘归之畅意？

春暖花开，每读到这样的句子时，便有一种至幽远千年而来的柔情荡在心间，或恣意流动，或恍惚迷茫，好似看到了江南临安的阡陌上，杨柳依依，花开点 点，料峭春寒中一婷婷女子，着粗布衣，信手采花簪于头上，执素笺，低眉浅读：陌上花开，卿可缓缓归矣……淡淡一言，如同晓风醉月，如同杯酒酹江，或喜或 悲，尽在其间。纵把栏杆拍遍，秋水望穿，万般诗句怎抵此短短一言？或许是体贴入微，或许是思忆绵绵，谁曾想是出自君王之手？谁曾想到人间更可爱的竟是迟来 的春天？其情怀，真切朴素，让人为之心动。禁不住问花，归去，归去，胡不归？

惜春长怕花开早，有人说，不要太重结果，当赏堪赏，当折即折。过了今岁，还有来春。然，陌上花开蝴蝶飞，江山犹是昔人非。书笺犹存人何在？陌上花 依旧，吴越早易君，谁知明春，心于何方，身处何地？奈何落红无数，不如归去……东风绿草，残照花开，依依素影，何处飞来？缓缓归，缓缓归，往日万种风情空 遗恨，更与何人说？不如归去……

这个寂夜，独不成眠，闻淡淡花香于屏前，默然。忆起吴越王书笺，吴越王妃每岁至春必归临安，吴王以书赠妃，“陌上花开，可缓缓归矣……”面对的彷 佛多麽渺茫，围着我纵有热情难再开放，热情的火光不应冷藏，矛盾的冲击令我凄沧……夜里，我轻轻的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----“欲与春同在……”

碧溪渔人于2005年4月06日在〖不系之舟〗发表